「小Sun!!」包廂的門幾乎是被撞開的,出現在美英面前的是一名身材瘦高的女子。

她頂著一頭亂髮,不整的衣衫,緊張的神情,不需自我介紹,美英也能肯定她就是那個叫秀英的人。

秀英禮貌性地向美英點了頭後,便將全副心神專注在喝茫了的順圭身上。

「很難受吧,嗯?」秀英愛憐地撫上順圭的臉龐,而順圭則是一副很享受的樣子,不斷地用臉頰來回摩擦著秀英的手心。

「秀英....帶我回家....」不需要睜開眼睛,僅僅透過掌心的溫度,就能準確無誤地知道來者是誰。順圭像是孩子在撒嬌般地,向秀英伸出雙手,要求抱抱。

「好...」秀英二話不說地將自己的身子放得更低,讓順圭的雙手能夠環過自己的脖子,再輕輕地將她從美英的腿上橫抱而起,絲毫不露痕跡地將對順圭的呵護與寵溺融在舉手投足間。

「等一下!!」原本安穩靠在秀英頸項間的順圭倏地抬起頭,「美英,妳也一起回家啊!!」說完便不斷地向美英招手,示意她快跟上。

順圭眼看美英不為所動地站在原處,不僅招手的動作逐漸增大,就連雙腳也開始不安分地擺動,試圖掙脫秀英的懷抱。

「妳小心.....」深怕順圭會因此而摔落,秀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美英是吧?一起走吧!不然順圭會把這裡的屋頂給掀了!」

和順圭從小一起長大的秀英,按照過往的經驗深知酒後的順圭十分地難以溝通,若不照她的意思而為,肯定會鬧到天翻地覆,因此也加入了遊說的行列。

「對阿!你不一起回家,我會生氣,一生氣我就會把這屋頂都掀了喔!」順圭半瞇著眼,煞有其事地威脅著美英。

順圭的威脅,秀英的遊說,讓美英的雙腳開始移動,來到了秀英的身旁。

「呵~」順圭露出滿意的笑臉,伸出食指點了點秀英的臉頰,「秀英啊!妳要替我安全的送美英回家喔!」

「會的....妳乖乖的休息一下,到家叫妳。」面對順圭有些無理的要求,秀英也只是溫柔的應允,在她眼裡美英看到了說不盡的寵溺。

「我就知道妳最好了。」得到秀英的應允後,順圭臉上的笑意更是有增無減,在她臉上輕輕一吻後,便聽話地將頭重新靠在秀英的頸項間,毫無防備地昏睡過去。

眼前的畫面讓美英明白,生命中總會有那麼一個人,能無私地包容妳所有的任性,也唯有那個人才能讓妳毫無顧忌地放縱,只是...屬於她的那個人,在哪呢?


美英倚在順圭家的陽台欄杆上,從30層樓的高度,從不同的角度,欣賞著這城市的夜。

這裡不愧是城內首屈一指的高級住宅區,四周除了靜謐,還是靜謐,這樣的靜,讓她想起今晚與泰妍的那頓沉默無語的晚餐。

原本在接到泰妍的邀約時,雀躍不已的她為了在兩人第一次單獨用餐留下個美好記憶,她還特意地梳妝打扮了下,但這一切的用心良苦,卻在看到泰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時,宣告幻滅。

因為她從泰妍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不想面對的結局,即使那個結局,自己早已心知肚明.....

用餐的過程中,泰妍雖多次試圖開口,但卻屢次被美英以強裝的笑容給打斷,她不想,不想從泰妍的口中聽到那些殘忍的話語,不想接受自己尚未開始的愛情就這樣無疾而終,最後她只能倉皇狼狽的逃離。

「美英...抱歉讓妳久等了,我送妳回家吧!」秀英帶著倦容,滿是歉意地來到了陽台,美英看著秀英比先前更加凌亂的樣子,只能投以一個同情的微笑。

要不是親眼目睹,美英絕不會相信平日總是獨當一面的順圭,撒起酒瘋來,會如此黏人,還會使出令人雙拳緊握的撒嬌,時哭時笑的,讓人摸不著頭緒。

但更讓美英覺得嘖嘖稱奇的是,外表看起來耐心有限的秀英,卻出乎意料地展現出無與倫比的耐性,不論順圭怎樣地無理取鬧,怎樣的"盧",她總是柔聲安撫,輕聲哄騙,也不見有一絲的不耐。

"有人這樣寵著,順圭真幸福!",這是美英在退出房間前唯一的想法,有羨慕,也有感嘆。

「我自己回去就好,折騰那麼久,妳也累了...」美英有些落寞的笑眼中透著體貼。

「留下吧!」秀英沒來由地冒出這一句,並順手遞給美英一罐啤酒,「妳不也累了?」短短的,毫無重量的五個字,卻輕易地壓垮了美英堅強的假面。

她是累了,真的累了,早就累了,在這一段得不到任何回應的單戀,但與生俱來的倔強、自傲,讓她不願放,也不甘放。

或許是深夜讓人容易卸下心防,也或許是手上的那罐啤酒在作祟,更或許是秀英的身上有著與順圭相同,令人值得依靠的氣息,美英毫不保留地述說著她單戀泰妍的種種心情。

「喂!我說完了!!」美英以酒國女英雄之姿,豪邁地喝了一大口啤酒,用力地捶了下秀英的胸口,力道之大,讓秀英忍不住咳了一聲,「到妳了!」

「我和順圭阿....」看到美英期待的表情,秀英回以一個好看的笑容,然後慢慢地陷入了回憶當中。

那是一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貫穿兩人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故事......


那是一個細雨紛飛的時節,因不堪孤兒院的不當管教而從中逃離,在街上流浪已有一段時日的秀英,正穿梭在各個大街小巷尋找能飽餐一頓的機會。

或許是命運的安排,讓她在街邊不起眼的轉角撞見了三四個黑衣男子,正強行地將一名身材嬌小,看上去年紀比自己小的女孩往停在街尾的黑色廂型車拖去。

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自己都自身難保了,哪來的力氣去管別人的死活,於是秀英決定要視若無睹,但就在她若無其事地從那群人身旁走過時,對上了女孩滿是驚恐的雙眼,一股強烈的保護欲油然而生。

仗恃著對地理位置的熟悉度,秀英照原定的行走方向前進,在確定黑衣人沒注意到自己時,一溜煙的轉進一條小巷中,幾經曲折來到了街尾黑色廂型車的後方,拿出平時防身用的扁鑽,用力的戳進箱型車後方的輪胎中。

然後再鑽到車底,拿出也是防身用的小刀刺破車子的油箱,之後便隱身在陰暗處,等待黑衣人的到來。不多久,便聽到男子的吆喝聲,以及女孩疑似因被摀住嘴巴而發出的嗚嗚聲。

之後吆喝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接二連三的國罵,當然這一連串咒罵的起因就是秀英剛剛所做的好事,暗自竊喜的秀英偷偷將頭探出,再度對上了女孩的雙眸,這次眸裡述說的是感謝。

那時也不知從哪來的自信,秀英居然認為自己和女孩可以用眼神溝通,於是開始轉動起她烏黑的眼珠,說起她之後的計畫,並在和女孩相互點頭後開始行動。

「叔叔...我可以去尿尿嗎?」女孩一臉無害地用著令人感到酥麻的撒嬌聲請求著架住她的黑衣男子。或許那名男子被女孩的撒嬌弄到頭昏腦脹了,對其他男子說了幾句後便將女孩帶往秀英所在的暗處。

「是好了沒?」女孩才剛走進暗處準備小解後不久,站在巷口的男子便開始不耐的催促著。

「叔叔...我腳麻了...妳可以來扶我一下嗎?」女孩繼續用她那令人感到酥麻的撒嬌聲哀求著,而男子也不疑有他的走到女孩的身邊。

就在他彎腰準備扶起女孩時,空虛的後防便被人偷襲,下面的要害也被女孩用力狠踢,讓他痛到在地上打滾,而女孩和那不明人士則趁此機會牽手從他的視線中消失。

秀英只記得她牽著女孩不大的手,不停地奔跑,直到身後的警笛聲響起為止,那時的她並不清楚這樣一牽,也牽起了她和女孩一生的羈絆。

「可以休息一下嗎?」一直被秀英拖著跑的女孩終於不堪負荷地提出休息的要求,為求安全,秀英僅僅放慢了腳步,牽著女孩來到自己棲身的涵洞內。

「那個...委屈妳一下...等等天黑了我再送妳回家,這樣比較安全。」透過外面射入的光線,這時秀英才看出女孩身上的服飾都是昂貴的名牌,相形之下自己就寒酸了許多,下意識地放開了女孩的手,眼神也不再與她有任何接觸。

「謝謝妳!」女孩毫無預警地從後方抱住了秀英。

「ㄜ...我身上又髒又臭的,會弄髒妳的....」秀英扭動著身軀試圖脫離女孩的環抱,怎知反被她抱得更緊。

「不會!妳是好人!不髒也不臭!」女孩不依不撓地搖著頭,「妳也跟我一起回家好嗎?爸媽他們都很忙,沒有人陪我...」女孩越說越可憐,越說越像是要哭出來一樣,嚇得秀英趕緊轉身,不住的點頭,但當她看到女孩如花的笑靨時,她知道,她中計了。

等到秀英將女孩送回她那猶如皇宮般宏偉的家時,她才知道今天她救的是SJ集團的掌上明珠----李順圭。

當她看到李順圭父母在家焦急等候的樣子,以及在見到自己的小孩安全無虞,臉上表情從憂心忡忡轉成欣喜若狂的樣子時,秀英的心裡除了落寞,還是落寞,因為她只是個被遺棄的生命。

但命運之神在此刻眷顧了她,順圭的父母心疼秀英的遭遇,不等順圭提出要求,便主動地秀英一起同住,別再四處流浪,至此她的生命有了180度的轉變。

從那一刻起,她有了所謂的"家",她也能像一般的孩子一樣能正常的上下課,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來到這世上的意義並不是被遺棄,被遺棄是為了要和一個叫李順圭的女孩相遇,然後用盡一生的力氣保護著她。


隨著年齡的增長,兩人的感情也漸漸地產生了變化,牽手擁抱已不能填滿內心日益膨脹的慾望,她們彼此都清楚,但卻都心照不宣地將這不為世俗所接受的感情藏在心底。

長期以來的形影不離,讓關於兩人的流言蜚語也開始甚囂塵上,也傳到了順圭父親的耳裡,秀英原以為會因此而被強迫離開李家,離開順圭,沒想到順圭父親只是說了一句,"只要妳能一輩子都保護著順圭,那我沒意見!"

但這句看似毫無殺傷力的話語,卻成了兩人最為沉重的枷鎖。

之後兩人的相處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每當順圭問到秀英是否該有所表示,確定兩人關係時,秀英要順圭稍安勿躁,等她有足夠能力保護她一輩子時,她自然就會有所表示。

為了能夠保護順圭,秀英選擇進入警大就讀,因為表現優異,畢業後便被保送至美國繼續進修,順圭也在家裡的安排下與她一同前往美國,但這一去卻劃破了原本兩人平靜的世界。

在美國的訓練強度當然不比在國內,雖然秀英的格鬥技在國內已經算是一等一的,但先天的條件仍是略遜於人高馬大,身強體壯的外國女子,時常掛著大小不一的傷口回家,對順圭而言是司空見慣。

一開始順圭還能說服自己秀英是為了兩人美好的未來在努力,即便是含著淚也會帶著微笑替秀英上藥,直到有次秀英因見義勇為被歹徒毆成重傷,送到醫院時,順圭強忍已久的情緒瞬間爆發。

「這次妳是為了替婦人拿回錢包被打成重傷,那下次呢?妳真能保護我嗎?真能保護我一輩子嗎?」順圭狠下心無視於秀英因傷口疼痛而顯得齜牙裂嘴的表情,一股腦地把話全說了出來。

「她是個年老的婦人,被搶走皮包後整個人摔倒在地,我怎能對此袖手旁觀呢?當年我沒對妳袖手旁觀,現在我是未來的人民保母,更不可能視而不見啊!」秀英咬著牙,強忍著痛說著。

「那...那妳不要當警察了好不好?和我到爸爸的公司一起幫忙啊!」順圭說出她隱藏已久的願望。

「小Sun...我現在好痛,沒辦法想這些....」秀英微微地搖了搖頭,雙眼緊閉,結束了這個話題。

最後當然沒如順圭所願,秀英順利地從學校畢業,也被延攬進FBI當探員,而順圭也在繼續留在她和秀英的小窩中當著她的賢妻良母,日子也就無風無浪的過了,直到那年秀英的失約,讓兩人構想的未來成為泡影。

那年順圭父親突然病倒,緊急召回遠在美國的順圭,在臨走前三天,順圭卻開始遍尋不著秀英的蹤影,雖然順圭明白秀英的工作性質,但不論如何只要是順圭找她,秀英一定都會排除萬難與之聯繫。

在登機的前一秒,順圭還不死心地翹首盼望著秀英的到來,但.....秀英讓她失望了.....

「妳為什麼不趕去機場?」微茫的美英有些生氣的問著。

「因為這個....」秀英則是微笑著打開襯衫上的釦子,露出了位在左邊心臟附近的傷口,「所以我無法趕到....」

原來當時秀英並非無故搞失聯,而是因為在一項任務中,她的左胸遭子彈貫穿,當她戰勝死神聽到順圭在手機裡的留言時,也同時看到了順圭在上機前傳給她的簡訊。

"從小到大,妳總是不讓我受到任何傷害,但妳知道嗎,一直以來保護著我的妳,卻是給我帶來最大傷害的人....我回國了,妳保重!"

「那妳出院後為什麼不趕快回國跟順圭解釋?」美英也因秀英的怯懦而動怒了,用力的推了一下秀英那顆駑鈍的腦袋。

「因為我是個站在懸崖邊的人,這次我能大難不死,難保下次也能同樣的幸運。這個傷讓我明白,對我們這種人來說,生命就像在風中飄搖的蠟燭,什麼時候會熄滅沒有人知道,所以我根本談不上所謂的一輩子。

  與其讓小Sun整天活在害怕失去的陰影底下,倒不如先徹底的傷了她的心,再用另一種方式默默地守護著她,看著她找到一個能陪著她一輩子的人。」秀英信誓旦旦地說著。

「妳就那麼有把握順圭會原諒妳?」雖然從順圭和秀英的互動中,美英看的出來兩人的隔閡已經不在,但在當時秀英又怎能未卜先知呢?

「當然!因為從我決定救她的那一刻起,我們倆就注定一世的羈絆了!」秀英說罷便一口將剩下的啤酒給乾了,「左轉第一間房是我回來時睡的房間,今天妳就睡那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往順圭房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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