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西斜的紅輪將巷裡街燈的影子拉得老長,孤燈長影為這夜幕的序曲,憑添了幾許惆悵。

光與影相互交錯著,模糊了時間的分際,卻鮮明了內心的愁緒。

「唉...」一聲輕嘆再次從唇齒間瀉出,隨之散落的是一地的神傷。

若說嘆氣會老十歲,那世上唯一有辦法讓YURI在一夜之間滿頭烏絲變白髮的罪魁禍首,就是那不見蹤影已三天的林允兒。

Jessica的意外不僅讓泰妍和她隱晦極深的感情浮上檯面,也讓YURI明顯感受到允兒態度的轉變,雖然那僅是些枝微末節。

像是每天早晨一杯濃淡適中的山藥汁,雖然某人總說那是職責所在,卻也有那麼一點越權的嫌疑。

像是休息室內突然出現滿載兩人回憶的巧克力,雖然某人總是嘴硬不承認,卻也掩飾不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像是面對Roman的死纏爛打,雖然某人依舊一臉淡漠,但泛白的指節、微顫的嘴唇,卻輕而易舉地粉碎一切的偽裝。

像是遇到自己有意無意的觸碰,雖然某人仍舊不動聲色,但暗自上揚的嘴角安靜無聲,卻是比磐石般還堅定的回答。

雖然有那麼多的雖然,雖然那人還是不言不語,但從她澄澈的眼底逐漸浮現而清晰的是不含一絲雜質的寵溺及自己幸福的倒影,這對YURI而言是莫大的鼓舞。

於是YURI開始不經意地聊起過去,試圖喚起被兩人深埋的甜蜜回憶;於是YURI開始若有似無地暗示,試圖從允兒平靜無波的臉上捕捉到蛛絲馬跡。

於是YURI開始肆無忌憚地刺探,為的是能一窺被允兒藏的極深的真心;於是YURI開始窮追不捨地追問,為的是能從允兒口中聽見關於未來的可能。

但就在YURI滿心歡喜地認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時,允兒卻又再次毫無預警地離去,就像當年一樣。

「允...是我太躁進了嗎?是我的步步進逼,讓妳退縮了嗎?」自責就像是個無底洞,深陷其中的YURI只能不斷地墜落,再墜落。


窗外的天色已暗,昏黃的街燈是房內唯一的光源,微風吹動了髮梢,帶來些許涼意,但臥榻上的人卻像是沒靈魂的玩偶,絲紋不動。

房門被悄悄地開啟,來人輕手輕腳地拎起披在椅背上的薄外套,緩緩地走向那個雙手環住自己,像是孩子般無助的人。

「YURI姊姊,天涼了。」徐賢先將薄外套披到YURI微微顫抖的肩上,再伸手打開一旁的床頭燈,並貼心地擋住大半的光線,以免YURI的眼睛感到不適。

徐賢直直地看向YURI空洞的雙眼,她不解為什麼允兒明明在意卻什麼也不肯說,她不解為什麼愛情很美好卻也令人神傷。

「YURI姊姊...YURI姊姊...」不管徐賢怎樣的呼喚,回應她的都只是一陣沉默,迫不得已她只好出奇不易地搶走YURI緊握在手的手機。

果然此舉成功地替YURI渙散無神的瞳仁重新找回焦距,YURI默然地注視了徐賢好一會後,不發一語地伸出手示意徐賢將手機還她。

「YURI姊姊...要我還妳可以...但請妳別這樣折磨自己,好嗎?不然允兒姊姊知道了會心疼的。」徐賢明知此刻提到允兒是多麼的不智,但她真的受不了人前歡笑,人後落寞的YURI了。

聽見允兒的名字,一絲苦楚從YURI的舌根泛開,在嘴角勾起一抹的苦笑,她還會心疼自己嗎?

如果她真的還會心疼自己,又怎會閃避自己執著的眼神,又怎會不知自己內心的渴望?

如果她真的還會心疼自己,又豈會用沉默代替一切回應,又豈會用離去刺傷自己好不容易癒合的心?

YURI別過頭去,不讓徐賢看見匯聚在眼角的淚。

「YURI姊姊,別太拘泥於自己想看見的,卻忘了真實的模樣。」人的心總會因某些堅持而被蒙蔽,徐賢明白YURI現在就是如此。

真實的模樣?YURI似懂非懂、愣愣地凝望著徐賢閃著睿智光芒的側顏。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允兒姊姊依舊是允兒姊姊,而妳也依舊是妳。」徐賢將手機遞到YURI面前,帶著別有深意的微笑離開了房間。

當房門關上的那一霎那,YURI似乎懂了,按出手機裡過往被她當作精神支柱的相片,先是震驚不已,隨後豁然開朗,原來允兒早就給了答案。

手機裡除了先前自己用以一解相思的照片外,還新增了其他照片,只是自己沒有發現罷了。

照片裡有允兒對著滿桌山藥汁抱頭苦思的樣子,有允兒在那家巧克力專賣店前排隊時一臉不耐的樣子。

也有允兒一臉憤怒,齜牙裂嘴地在背後作勢要毆打ROMAN的樣子,更有允兒一臉滿足寵溺地看著靠在她肩上安穩熟睡的自己的樣子。

是阿,她怎麼就忘了允兒本來就是個不輕易將情情愛愛放在嘴上的人,她怎麼就忘了允兒本來就是個做多於說,默默付出守候的人。

是阿,她是真的忘了允兒是將愛付諸於行動,將愛滲入於日常的人,她是真的忘了,但幸好允兒沒忘,允兒還是那個用不動聲色的愛將自己包圍的人。


至於那個賦予YURI不動聲色的愛的人現在正端坐一輛黑色廂型車的副駕駛座上,雙眼直視著前方相互拉扯的男女,墨鏡下的雙眸變得凌厲而深沉。

這三天來,允兒以守株待兔的方式,不分日夜的跟蹤、站崗,終於讓她等到眼前這一刻。

前方那對相互拉扯的男女不是別人,正是三番兩次欲對YURI不利的MANDY,以及總假公濟私對YURI頻送秋波的ROMAN。

「目標物似乎在為感情的事而爭吵,OVER!」對講器中傳來KEY的聲音,如實的向允兒稟報他所聽見的。

看來事情的發展越來越有趣了,也越來越符合自己原本所設想的,微微上揚的嘴角掛著的是允兒無限的自豪。

「將MANDY帶到秘密基地。」當ROMAN毫不留情地搧了MANDY一巴掌,轉身離去後,允兒毫不猶豫地對KEY下了命令。

所謂的秘密基地,也就是那藏身於地下,允兒在情報局時的專屬領域。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暗不見底的長廊,讓MANDY是越走越害怕,聲音也不自覺得大了起來,但回應她的除了迴盪在空間中的回音外,再無其他。

終於,走在前頭的KEY打開了一扇鐵門,門內透著微微的光亮,MANDY好奇地想從微弱的光線中看清對方是誰,卻被KEY擋個嚴實。

「我們BOSS不喜歡人家盯著她瞧,請小姐自重!」KEY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讓MANDY驚覺這絕不是來試鏡這麼簡單,來自對面的那道視線讓她倍感威脅。

「不...不是說要來談戲,要談就快談,本大小姐很忙的!」深陷虎穴之中的MANDY只能虛張聲勢地為自己壯膽。

「那就和妳談談"封靈"吧...」清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就談...所有發生在YURI小姐身上的意外,不知妳意下如何?還是談...妳和ROMAN?」

「妳...是誰?」允兒的一席話觸動了MANDY最敏感的神經,卻還是死鴨子嘴硬地反駁著,「意外就是意外,有什麼好談的!至於我和ROMAN更沒什麼好談的!」

伴隨著輕蔑鄙夷的笑聲,一份寫著人工流產的醫院證明及一疊她與ROMAN親密照出現在眼前,頓時讓MANDY啞口無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像是很滿意MANDY的反應般,允兒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輕鬆地翹起二郎腿。

「妳...到底想怎樣!」允兒輕鬆自若的樣子,讓MANDY因懼怕而大聲咆哮,她與ROMAN的一段情,是無人知曉的秘密,即便至今仍藕斷絲連。

「我不想怎樣,只是要告訴妳...離我的女人遠一點...若她再受有一絲的傷害,我會讓妳加倍奉還!」允兒一字一句,緩慢卻篤定地說著,隨後便示意KEY將癱軟在椅子上的MANDY帶離。

"我的女人..."MANDY離去後,允兒抬頭望著天花板無奈的搖了搖頭,她不解自己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怕害臊了呢?


回到YURI住家樓下時,已是深夜,允兒隨著記憶的痕跡信步來到了後巷的街燈下,就像過去一樣,仰頭遙望著那扇有佳人所在的窗戶。

原本允兒只打算安靜地望著,但嘴巴就像是有自我意識般地發出小貓的叫聲,那是屬於兩人的暗號,而窗戶那頭也有了動靜,猝不及防的允兒只能輕巧地閃入一旁的陰影中,躲避YURI搜尋的視線。

陰暗中允兒屏息以待,專注地觀察四周的動靜,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巷口走入,憔悴的臉龐揪得允兒一陣疼。

「允...是妳嗎?」YURI來到了街燈底下,對著暗處發話,卻未得到任何的回應。

「難道是因為太過思念,所以幻聽了嗎?但那明明是妳啊....」YURI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著,但雙眼卻是直直地盯著暗處的某一角。

「呵...果然是我幻聽,不然允不可能狠的下心不理我的....」YURI自嘲地笑了笑,靠著街燈緩緩蹲下,可憐又無助的樣子讓允兒忍不住想要上前將她擁入懷中,一不小心踩到一旁的空罐子而發出了聲響。

允兒立刻轉身背對街燈,妄想藉此能夠不讓YURI發現自己的存在。而與此同時,一雙纖細的手臂從背後將允兒緊緊環住,陣陣熟悉的清香不斷沁入心脾。

「妳以為隱身在暗處,我就找不到妳了嗎?」因為將頭埋進允兒的後背,讓YURI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彷彿在控訴著允兒的惡行惡狀。

被抓個正著得允兒也不再做無謂的抵抗,反而是將掌心溫柔地覆蓋在YURI微涼的手背上。

「允...我向妳保證我不會再跟妳要求任何承諾,不會再對你做任何無謂的試探,我不會....」YURI急切的向允兒提出保證,就像是怕允兒會再次離去一樣。

「傻瓜...問題不在於妳...而是在於我...」允兒輕拍YURI的手背,柔聲地安撫著,「是我放不下內心的執念,是我走不出過去的陰影,才會讓你受苦的...」

允兒說完後,突然驟失了背後的溫度,疑惑地轉身,站在街燈下的YURI正盈盈地笑著,招牌的八字在燈光的照射下更顯耀眼。

「如果妳還放不下內心的執念,那就讓我站在這等待,等妳敞開臂膀;如果妳還走不出過去的陰影,那就由我走進妳的陰影,伴妳度過黑暗。」

YURI緩緩拉近與允兒的距離,停在明與暗的交界,眼神的交流,自然地緊擁,兩顆心終於又在此刻交會在彼此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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