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一場雨,打溼了放置在窗台上的盆栽,絲絲的涼意透過窗縫入侵溫暖的室內,驚擾了床上安穩熟睡的人。

一夜的沉澱,酒精早已消散於無形,但其殘留下的遺毒卻才開始發酵,強忍著巨大的不適,撐起身子,靠在床頭,等待略帶刺痛感的暈眩退去。

等待的期間,窗外的陰霾漸漸散去,成珠成串,駐足在窗戶上的雨滴,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像是彩虹般的七彩光芒,或許這就是人家說的雨過就有彩虹吧!

向陽光射入的方向微微一笑,拿起放在床頭櫃的手機,向秘書交代了下相關事宜後,瀟灑俐落地按下關機鍵,今天,她要把李順圭還給自己。

既然是李順圭一點點小小的宿醉又算的了什麼?一想到這,順圭立刻從床上爬起,邁開大步準備迎接新的生活,只是當她看到一旁躺臥在沙發上的人,卻又停下了腳步。

有多久沒好好地看看她了?是從自己回國後吧,那時的年輕氣盛,互不低頭,讓原本相依相偎的兩人,走向了分岔路,再次交會時,自己的身邊卻已有了Jessica。

手指隔空逡巡著秀英的輪廓,那只能容得下自己的雙眸,那只為自己綻放的嘴角,都是烙印在自己內心深處,最珍貴的收藏。

她沒變,睡覺時總喜歡微皺著眉頭,偶爾說些諸如「我肚子餓了!」、「雞腿別跑!」等令人莞爾的夢話,她還是那個她。

她沒變,危急時總第一個出現在自己身後,以她不甚厚實的身軀為自己抵擋來自四面八方的危險,她依舊是那個她。

視線向下,來到她敞開的領口,卻在左胸口瞥見了令她揪痛的痕跡.......而淚也迅速地佔據了順圭的眼眶。

「這就是妳失約的原因,對吧?」原來回國後自己聽到的消息是真的,秀英曾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傳言是真的,但當時的自己卻只顧著賭氣......

因為賭氣,所以決心要脫離秀英的保護網;因為賭氣,所以努力讓自己成為不需要被保護的人。

因為賭氣,所以遇到了Jessica,並愛上了Jessica,因為賭氣,順圭賭光了兩個人的過去,也賭掉了兩個人的未來。

「小SUN?」被耳邊悉悉簌簌的啜泣聲吵醒,乾澀中不減溫柔的嗓音,從沙發上傳來,「頭還暈嗎?」果然沒變,以她的身高窩在這個小沙發一整晚一定很不舒服,但她還是第一個想到自己。

「醒啦!」順圭迅速撇掉掛在臉頰上的淚珠,換上一張SUNNY牌的大笑臉。

「想出去走走嗎?我陪妳!」秀英想起身,卻又被順圭強勢地壓回了沙發上,這樣子的順圭是她從沒見過的。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妳昨天一定睡得不好,等等再去床上補個眠,知道嗎?」順圭雖然板著臉,但語氣中卻是充滿了不捨與心疼。

「那妳....」雖然明知順圭現在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但長久以來的習慣讓秀英無法真正的放她一個人。

「秀英...我一直都是妳的小SUN,但我也是李順圭,妳明白嗎?」順圭的眼中閃著秀英不曾見過的堅定,彷彿在向秀英昭告她一直保護的小SUN已經可以好好照顧自己了。

"不管妳是小SUN,還是李順圭,我永遠都是崔秀英!"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秀英揚起了微笑,久久不散。

 

順圭離開房間後,有些眷戀地回頭望了一眼早已闔上的房門,"比起被保護,我更想要的是陪伴,秀英,妳夠勇敢嗎?"

「早~~~」一個精力充沛的聲音從順圭的背後傳來,害原本開啟感性模式的順圭,差點飆出髒話。

「妳...早阿~~」原本想回頭大罵,但在對上那雙宇宙無敵的笑眼時,順圭的眼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聲音也柔和了許多。

「我幫妳煮了解酒湯喔~~」美英十分親暱的挽著順圭的臂膀,將她帶往飯廳,待她坐定後,便自顧自的在廚房裡忙了起來。

順圭望著美英忙碌的背影,才想起昨晚明明就是去陪她借酒澆愁的,哪知道自己不僅沒盡到安慰的責任,最後還狼狽的醉倒,現在居然還得麻煩她這位客人替自己準備解酒湯,李順圭妳真差勁!

「呀~~幹嘛一直皺著眉頭~~」美英把解酒湯端到順圭面前,一臉不悅地說著,「妳應該把煩惱留在昨天的!」美英邊說邊伸手撫去順圭眉間的摺痕,這樣的撫觸,似曾相識....

「等等一起出去晃晃,散散心吧!」或許是因同病相憐,也或許是因為昨天而感到愧疚,順圭放棄原本一個人逍遙的計畫,向美英提出了邀約。

「妳這是要跟我約會的意思嗎?」一絲狡詰從美英的眼角中閃過,「那...我去Shopping~~~妳付錢!」看著美英像傻大姊般自得其樂地轉著圈圈,順圭突然有種喜歡嗎?我都買給妳的錯覺。

原以為一出門美英便會帶著自己直奔百貨商場,準備大開殺戒,怎知她卻是先將自己帶到一家沙龍,和某位設計師聊了一下後,一道詭異的眼光投向了自己。

「ㄜ...美英...這是要幹嘛....」順圭侷促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動,一股不詳的預感直竄腦門,想要離開,卻又掙脫不了那道來自美英凌厲的眼神的禁錮。

她就像頭待宰的羔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設計師靈活地操弄著手上的剪刀,在自己頭上手起髮落,不一會鏡中呈現的是一個未曾謀面的自己。

「恩~~」美英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Andy,在替她染個髮好了,金色感覺很炫!」看著美英興致勃勃的樣子,順圭不禁在心裡捏了把冷汗,敢情自己現在成了美英的玩具了?

「那個...」順圭試圖為自己找回些自主權,卻被美英一臉無辜又充滿期待的表情給打敗,而乖乖地束手就擒。

最後變成了這副光景......

美英很是驕傲的牽著在後方頭低到不能再低的順圭,像是在遛寵物般的大搖大擺地穿梭在大街上,大大方方地接受擦肩而過的路人們的注目禮。

「呀!妳都是這樣低著頭陪朋友逛街的嗎?」很顯然地,美英對於順圭的表現相當不滿意,嗓門也相對大了起來。

「不是阿...大家都盯著我看...這感覺很奇怪啊!」順圭依舊沒有抬頭,趕忙將美英拉到一旁角落,有些彆扭的說著。

「奇怪?不會啊...」美英支著下巴,仔細地端詳著。雖然說一頭全金的短髮走在街上是有點突兀,但配上順圭的長相,活脫就是個小正太,只有一個帥字可言。

「真的...不會嗎?」順圭還是有些堂皇地搔著她那剛剪好的頭髮。

「真的!這樣的妳很帥!妳沒發現那些眼光都寫著求包養嗎?」美英笑著用手替順圭理了理被她弄亂的頭髮,「現在可以陪我去Shopping了嗎?我的大金主?」

看著美英肯定的眼神,一股莫名的自信油然而生,順圭十分紳士地彎起手臂,與美英並肩向著百貨商場出發。


「順圭阿,我先去廁所,妳就去2樓的咖啡廳等我吧!」一陣瘋狂掃購後,美英終於鳴金收兵,大發慈悲地放過了順圭的小金卡。

看著美英心滿意足的背影,順圭的也滿意地揚起了嘴角,原來陪人家逛街,當人肉銀行是這樣的感覺,她為了Jessica而辦的小金卡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踩著輕鬆的步伐來到了2樓的咖啡廳,印入眼簾的卻是現階段她與美英都不想看到的兩個人---泰妍與Jessica。

下意識地想轉身離開,但她的雙腳卻又因Jessica微腫的雙眼而停留,她哭過?是因為泰妍,還是.....自己?

「秀妍...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泰妍的聲音溫柔中透著懇求,她不明白在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順圭好不容易選擇放手後,秀妍卻開始躊躇了。

「泰妍...可以再給我一些時間嗎?」秀妍的語氣中充滿了掙扎,她愛泰妍,與泰妍的重逢是她的期盼,但她的心卻同時因順圭隱藏在灑脫背後的落寞而揪痛著。

「我明白了...我等妳...」泰妍緩緩地放開原本緊握住秀妍的手,如果自己的躁進造成秀妍的負擔,她願意等候。

隔著一片玻璃窗,靜觀事態發展的順圭,在泰妍放開秀妍的那一霎那,終於壓抑不住對秀妍的關心,大步流星地來到了兩人的身邊。

「金泰妍!我不是跟妳說不准再軟弱,不准再放開Jessi的手了嗎?」怒氣讓順圭拿著袋子的雙手隱隱的顫抖著。

「SUN...」一如以往輕柔的呼喚,澆熄了熊熊燃燒的怒火,「妳好嗎?」明明昨天才剛見過面,但秀妍還是想問,唯有順圭好好的,她才能好好的。

秀妍微腫的雙眼透著對自己的鮮少流露的情感,原來秀妍的淚是為自己而流的,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值了。

「看~~」順圭晃了晃自己新剪的髮型,再晃了晃手上的袋子,並附上一個大大的微笑,「我這樣子,有不好嗎?」

正當順圭還想對兩人說些什麼時,便聽到某人如鴻鍾般的呼喊,快速地與泰妍做了眼神交流後,便急匆匆地朝聲音的來源趕去。

「喂!妳別擋路阿!」看著順圭以光速般的速度往自己跑來,又以銅牆鐵壁般的防守阻止自己進入咖啡廳,讓美英有些好奇,也開始往咖啡廳裡眺望。

「喔~~好久沒逛街了,怎麼這麼累阿~~」害怕美英會因此而看到咖啡廳裡的泰妍與Jessica,順圭開始伸起了懶腰「別看了,客滿了,我們走吧!」,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便把美英往外拉。

「去海邊吧...」上了車後,美英淡淡地吐出了這句後,便轉頭望向窗外,不和順圭做任何的交談。順圭自知理虧,只好認命地當個使命必達的專屬司機。

透過車窗的反射,美英看著認真開車的順圭,內心泛起絲絲的暖意,因為在她試圖用矮小的身子擋住自己時,她就已經瞥見咖啡廳內兩抹熟悉的身影。

原來順圭那些個突如其來的行為,都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受到傷害,只是....她自己呢?

一想到這,美英不自覺地握住了順圭擺在排檔上的手,有些驚訝的順圭在對上美英滿載著感激的眼神後,也給予她一個理解的笑容。

因為路上塞車的關係,當兩人來到海邊時,美麗的夕陽已經有一半沉入大海溫暖的懷抱當中。

「喔...來遲了...」靠在車子的引擎蓋上,美英嘟著嘴,一臉惋惜的樣子。

「不算遲,至少我們還看到了一半的夕陽,不是嗎?」順圭從車上拿出備用的外套,披在美英身上,隨口安慰道。

「那...現在秀英回來了...還來得及嗎?」美英沒來由地問了這一句,著實讓順圭愣了好一會。

「如果...她能明白我需要的是陪伴...那就來得及...」順圭有些苦澀地笑著,因為她知道就算秀英明白了,也只會選擇保護她一輩子。

聽到順圭與秀英昨晚如出一轍的說法,美英有些羨慕,也有些失落。羨慕的是她們兩個深刻而不能言說的默契,失落的是自己到現在都沒找到這樣一個人。

看出美英的失落,順圭跑到沙灘上,海風吞沒了她的話語,但她那與夕陽相互輝映的笑容卻牢牢地刻在了美英的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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