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要到了,但腦子還是呈現一片渾沌,就連帶著些許涼意的風也無法稍微吹散環繞在腦中的千頭萬緒。

允兒像是無主孤魂般,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蕩著,但這看似漫無目的的背後,似乎又有著潛意識的默默牽引,牽引著她來到那個熟悉的地方。

當允兒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正佇立在那個熟悉的街角,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看來不是過去不願意放過自己,而是自己不願意放掉過去。

一樣是進到了那家便利商店,一樣是拎著一手啤酒,不一樣的是,今晚她不想獨飲。

允兒一手插著口袋,另一手晃著啤酒,來到了對街,踏入了那扇久違的大門,也踏出了那道緊閉的心扉。

「開門!」站在門口的允兒對著手機那頭發號施令著,卻惹來那頭的調侃。

「開門?哪個門?我現在不在家阿~」明明早就從貓眼看到來者何人,但泰妍還是故意顧左右而言他。

「金泰妍!妳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完全可以想像門裡那人小人得志的模樣,允兒壓低了聲音威嚇著。

「林允兒,有求於人是這樣的態度嗎?」明白允兒說到做到的個性,泰妍無奈地將門打開,「進來吧,但是小聲一點,她剛睡。」

原本一進門就想把手上的啤酒往泰妍頭上招呼過去的允兒,立刻收手,就連接下來的動作也異常的輕微,就怕吵醒那個熟睡的她。

允兒環顧著這個載滿甜蜜回憶的家,沒有任何改變的陳設,讓允兒有種時空錯置的感覺,彷彿時間未曾流逝,一切都停留在那最美好的時光裡。

客廳彷彿還迴盪著兩人看恐怖片的尖叫聲,沙發彷彿還殘留著兩人相擁依偎的餘溫;陽台彷彿還放映著著兩人仰望星空的畫面,廚房彷彿還上演著兩人爭奪食物的橋段。

就連空氣中飄散的,是記憶中,專屬於她的清香;角落裡散落的,是夢迴裡,專屬於兩人的從前。

一切都在提醒著自己當時的美好,督促著自己尋回當時的美好,但這世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會不會自己內心惦念的一切都只是當時?

在乎,會讓人學會珍惜,但太過在乎,也會讓人陷進死胡同裡,看不見前方的路途,也找不到後方的退路,此時就需要另一個人指點迷津。


「嘶...」一陣涼意從手臂上傳來,也將允兒帶回到現實。

「在想什麼?」將啤酒遞給允兒後,泰妍學著她向後靠著陽台的欄杆。

「想從前,想以後,想....我和她.....」將啤酒一大口的喝下,或許是因有人陪,原本略帶苦澀的啤酒,好像也沒那麼難以入喉了。

「有什麼好想的....妳的行動不就已經代表了一切?」泰妍不以為然地白了允兒一眼,真是頭庸人自擾的小鹿。

「但是....」允兒還是有些遲疑,就算行動代表了一切,那又如何?終究還是抹不掉她的父親權承宇,就是間接害死自己父母的兇手的事實。

「但是她是局長的女兒,對吧?」沒等允兒把話說完,泰妍很自然地接了下去,「難道妳就那麼相信妳所知道的?難道妳就那麼的深信不疑嗎?」

泰妍的問題,讓允兒想起今天權承宇所說的,難道自己所知道的並非是真相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所謂的真相就像歷史,都是由後人所寫,但真正能秉筆直書、據實以告的,又有幾個?尤其是從權承宇,一個試圖想要掩飾自己過錯的人口中說出的,可信性根本趨近於零!

「相信?」允兒的語氣中充滿了濃濃的不屑,「我父親當年不就是因為太過相信權承宇,相信他那出生入死的夥伴,推心置腹的好友,所以才會在彈盡援絕下飲彈而亡,不是嗎?」

此刻允兒全身就像被一股寒光所圍繞著,眼神散發著生人勿近般的戾氣,手上的啤酒罐也敵不過她的手勁,不斷發出陣陣的哀嚎著。

「妳不需要折磨一個空罐子。」泰妍一把搶走早已扭曲變形的啤酒罐,「妳可以誰都不信,但請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心。別因過去的恩仇,而痛失所愛,有時候,悔比恨更痛!」

"悔,比恨更痛!",這句話絕不是泰妍的神來一筆,而是出自於權承宇之口。

先前允兒在訓練室發狂的隔天,泰妍便將權承宇約了出來,試圖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在那天,泰妍知道了一個塵封已久的往事,也看見一個慈愛的長輩疼惜晚輩的心。

權承宇和林世天,是警校的同窗好友,進到情報局後,多年來的默契以及絕佳的個人能力,讓兩人可以分進合擊,就像是小說裡的倚天劍和屠龍刀,無人可與之爭鋒。

他們的存在就是個傳說,但這個傳說卻在一次的臥底任務中,隨著林世天的飲彈自盡,權承宇的榮升局長,畫下了休止符。

隨後,權承宇便肩負起養育林世天遺孤--林允兒的重責大任。或許是天生的基因作祟,允兒自小便愛舞刀弄槍,在知道自己父親是因公殉職,是情報局裡的英雄後,更堅定她走上情報之路的意志。

她不僅要青出於藍勝於藍,更要大家記起"林世天"這個名字,一個逐漸被大家遺忘的名字。

但就在一個偶然的機緣下,允兒發現父親之死並不單純,罪魁禍首更是直指對自己有養育之恩的叔叔。要不是他救援不力,父親不會飲彈自盡,母親不會抑鬱而終,自己也不會孤苦無依。

鋪天蓋地而來的憤恨遮蔽了允兒的雙眼,正當她準備和權承宇同歸於盡時,YURI的笑容倏地浮現在眼前,喚回了她的理智。

最終她選擇不告而別,離開了令她不知所措的真相,也離開了她最初的愛。

聽完故事後的泰妍曾問為什麼不直接了當地說出真相,反而製造了假象讓允兒陷入仇恨之中?

她依稀記得權承宇只是淡淡一笑,但那一笑之中包含了很多情緒,有對已逝好友的唏噓愧疚,有對年輕晚輩的諒解疼惜。

他說:"在小允把她爸爸當英雄時,我就開始編造假象了。對小允父親的死,我的確有責任,是我沒盡到做朋友的義務,沒讓他及時懸崖勒馬,如果可以,我願用我的生命來償還。

       而小允是個執傲又死心眼的孩子,與其讓她知道爸爸不是英雄,倒不如就讓她恨我;與其讓她後悔恨我,倒不如讓她繼續恨我。因為,悔,比恨更痛!"

感覺到一個被捏的扭曲變形的啤酒罐被塞到自己手裡,泰妍不明所以的看著準備離開陽台的允兒。

那道背影依舊透著踞傲的氣息,這樣子的允兒讓泰妍打消想把事實和盤托出的念頭,就像權承宇所說的,如果讓允兒知道這些年來的恨都是錯誤的,那她又該如何自處?

「如果悔很痛,那妳也別在這痛中徘徊了!」這是允兒離開陽台前送給泰妍的一句話。

 

允兒輕手輕腳地來到YURI的房內,房內只剩一盞小夜燈映照著床上懷抱著米奇,蜷縮著,看上去有些孤單的人影,她還記得YURI只有在傷心難過時才會開著燈睡,是自己又害她傷心了吧?

微光映著YURI眉間仍未散去的縐褶,臉上仍掛著兩道未乾的淚痕,靜靜地凝望著讓她眷戀不已的左臉,她還記得曾跟YURI說過她的左側臉有種無法言說的美。

"是我傷妳太深,妳才用面具將它覆蓋,剝奪掉我思念的權利嗎?",允兒在心底默默地問著。

「林允兒,妳這大壞蛋!!」熟睡的YURI突然嘟著嘴抱怨著,還伸手在空中揮舞著。

「是....我是大壞蛋!」允兒一見狀,立刻輕聲安撫,並將被YURI踢掉的被子重新替她蓋上。

「嘻~允兒呀~~妳不准再離開了喔~」前一秒還惡狠狠的YURI,這一秒卻撒嬌了起來,還一把環住允兒的腰際,不停地噌阿噌的。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允兒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本能地輕拍著YURI的背,就像從前一樣。而YURI似乎很滿意這樣的結果,砸了砸嘴,身體向允兒更加靠攏,眉間也恢復應有平坦,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鼾聲。

相較於YURI大大咧咧的呼吸,允兒就顯得小心翼翼許多,就怕一個不小心驚醒了懷中人,破壞了現時的美好。

手上的動作已由原本的輕拍變成輕擁,看著YURI因為安心而緩緩吐出的小舌,允兒的心也獲得前所未有的平靜,臉上流露的是連自己也沒察覺的寵溺。

"在我能放下執念之前,就讓我以保鑣的身分保護妳吧....僱傭關係是我們的定位,也是我目前唯一能留在妳身邊的理由。",這是允兒在被睡意征服前最後的呢喃。

留下來需要理由,那不小心打錯了,可以成為陌生人間產生交流的理由嗎?

在順圭的堅持下,Jessica今晚是在順圭家留宿,背後傳來的溫度是她所熟悉的,但卻溫暖不了她的心,醫院裡的驚鴻一瞥,那隻勾住泰妍的手,將她的心打進了冰牢。

響了又停,停了又響的手機鈴聲,讓已無法安眠的Jessica愈發的煩躁,輕輕地拉開順圭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拿著手機來到了陽台,看了看未接來電"陌生人"。

正當她猶豫著是否要回播時,手機再度適時的響起,按下了通話鍵,傳來的是"陌生人"帶著醉意的聲音,哼著的是自己的那首"我愛你"。

「秀妍...妳痛嗎?我好痛!」一曲終了,"陌生人"開始喊痛,「言不由衷讓我好痛,表裡不一讓我好痛,視而不見讓我好痛,角色扮演讓我好痛,能不能不再作陌生人?」

「我以為...以為能把對妳的感情埋葬在心底深處,但深埋的結果卻讓它成了帶刺的藤蔓,纏繞盤據著我的心。纏得越緊就扎得越深,扎得越深就痛得越真,痛得越真就越讓我無法只把妳當作陌生人。」

面對"陌生人"的醉後獨白,Jessica只能不發一語地緊咬著下唇,倔強地不讓淚水滑落。不是和"陌生人"嘔氣,不是對"陌生人"無感,而是怕積累已久的感情一發不可收拾。

「呀~~鄭秀妍!!我說我後悔了....後悔了....」沒得到Jessica回應的"陌生人",突然大吼了起來,然後從話筒中傳來的只剩沉重的呼吸聲。

維持著相同的姿勢,直到自己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Jessica才回過神來。

「誰打來的?」實在不想探問Jessica的隱私,但最近的她實在太過異常,異常到順圭都不禁懷疑是否和那個"她"有關。

「打錯了...只是個陌生人....」Jessica拉開順圭的手,強扯了個微笑,試圖掩蓋內心的堂皇。

"是阿...只是個陌生人....只是個能讓妳吹著冷風,無聲落淚的陌生人...."看著Jessica有些倉皇的逃離,順圭勾起了一絲無奈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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